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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nian)(nian)春節，我(wo)接到(dao)李泉(quan)發(fa)來的短信(xin)，告訴我(wo)說他在青川老家新修了房(fang)子，又成了家，有空一定要去玩，我(wo)腦(nao)海里思緒萬千，想起10年(nian)(nian)前那場巨(ju)大(da)的地震(zhen)災難和李泉(quan)的故事。

2008年10月，一位(wei)神(shen)情憂郁，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來到(dao)隊(dui)上干鉆井季節工，聽(ting)說他是(shi)青川(chuan)縣(xian)紅(hong)光鄉人，家里在5·12地震中遭受了(le)巨大損失，老父親遇難，妻子在地震中失蹤，兒(er)子受傷醫治后委(wei)托親戚照顧(gu)繼續上學(xue)，他處理完(wan)家里的事情后，孑然(ran)一身(shen)出來打工。

兄弟，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到隊上后的(de)一段時間，鉆(zhan)井(jing)班長(chang)胡謙有(you)些擔心。他發現，李(li)(li)泉(quan)只(zhi)知道(dao)拼命(ming)干(gan)活，吃飯也不多(duo)(duo)，胡謙悄悄囑咐大(da)(da)家(jia)多(duo)(duo)關心李(li)(li)泉(quan)，并找機(ji)會和他交流，希(xi)望他振(zhen)作起來，早(zao)日走出地震的(de)陰影(ying)。當得(de)知李(li)(li)泉(quan)來自重(zhong)災(zai)區，家(jia)里又遇到如此巨大(da)(da)的(de)災(zai)難(nan)，鉆(zhan)井(jing)班所(suo)有(you)的(de)人眼睛濕潤了(le)，年(nian)輕(qing)的(de)鉆(zhan)工楊俊禁不住哭出聲來。

后來(lai)(lai)的日(ri)子里，來(lai)(lai)自同事們無聲的愛(ai)一直包圍著李泉。他的床頭上不時會出現他喜歡(huan)抽的云(yun)煙(yan)，吃飯(fan)時班長(chang)總是把肉(rou)菜“不經意地(di)”放到他的面前，每次(ci)發工裝都(dou)給他準備了兩套換洗的，在野外遇到重(zhong)活累活，大(da)家都(dou)會幫助他... ...李泉找到胡謙問這是為啥，胡謙淡(dan)淡(dan)地(di)說：“你是新(xin)來(lai)(lai)的嘛，我們對新(xin)來(lai)(lai)的兄弟都(dou)是這樣的。”

不僅是對李泉，鉆(zhan)井(jing)班也(ye)(ye)積極地為其他(ta)幾個(ge)家里遭(zao)災的(de)季節(jie)工兄弟盡量(liang)提供工作和生活(huo)上的(de)便利。項目施(shi)工到了(le)冬天(tian)，隊上購置的(de)第一批棉(mian)衣棉(mian)褲，首先發給他(ta)們，平時(shi)的(de)生活(huo)用品也(ye)(ye)都是鉆(zhan)井(jing)班為其添置。

漸漸地，李泉臉(lian)上慢慢有了(le)笑(xiao)容，精(jing)神狀態也(ye)(ye)好起(qi)來了(le)，工(gong)(gong)作時干(gan)勁十(shi)足，找(zhao)井位(wei)抬鉆(zhan)機收拾(shi)材料樣樣能(neng)干(gan)。而他也(ye)(ye)逐漸發現(xian)了(le)鉆(zhan)井班(ban)里對他的(de)特殊關愛(ai)，這(zhe)位(wei)遭受了(le)地震嚴重(zhong)傷害(hai)的(de)漢子，在一(yi)個晚上大哭起(qi)來“我沒想(xiang)到啊(a)，我只(zhi)是一(yi)個打工(gong)(gong)的(de)，大家(jia)卻(que)這(zhe)樣照顧我，關心(xin)我，我該怎么才能(neng)報答你們啊(a)！”

項(xiang)目結束后，他(ta)領到(dao)了(le)兩份“工(gong)資(zi)”，除了(le)打工(gong)工(gong)資(zi)外，隊(dui)(dui)上和鉆井組又為(wei)他(ta)捐助了(le)一份，希望他(ta)回去好好生活(huo)，重建(jian)家(jia)園。“兄弟，你(ni)如果(guo)明年還來隊(dui)(dui)上干(gan)活(huo)，給我(wo)打個電話(hua)，我(wo)們隨時歡迎(ying)你(ni)，我(wo)們都是你(ni)的親人。”班長胡謙真誠(cheng)的話(hua)讓李泉頓時淚如雨下。

班長胡謙為李泉提供悉心指導

我有兩個家，我此生無憾

隨后(hou)的幾年，李泉都會(hui)回來(lai)(lai)打(da)工(gong)，他已(yi)經完全振作起來(lai)(lai)，成為(wei)一個熟練的鉆井輔助(zhu)工(gong)了。

2011年，我去(qu)鉆井組拍照時，與(yu)李泉相識，他向我講起他的經(jing)歷。他說(shuo)，地(di)(di)(di)震時他正在家里編簸箕，山動地(di)(di)(di)搖，地(di)(di)(di)板左右搖晃(huang)得厲(li)害(hai)，走(zou)路就跟喝醉(zui)了(le)似地(di)(di)(di)，頓覺不妙，趕緊(jin)沖出門跑了(le)很遠(yuan)才(cai)停(ting)下來。回頭一看(kan)，房子已經(jing)裂(lie)開了(le)縫(feng)。

想(xiang)起早(zao)上進山里(li)扳筍子(zi)的(de)妻子(zi)，還有正在學(xue)(xue)(xue)校上學(xue)(xue)(xue)的(de)兒子(zi)，還有獨居在坡那一(yi)邊的(de)老父，李(li)泉心急如(ru)焚，他跑到(dao)父親家一(yi)看(kan)，房子(zi)全倒塌了(le)，老人生死不明(ming)；往(wang)學(xue)(xue)(xue)校跑去，學(xue)(xue)(xue)生們已經(jing)被疏散，他喊(han)著兒子(zi)的(de)名字，在驚慌失措的(de)人群里(li)找到(dao)了(le)受了(le)傷的(de)兒子(zi)；可是，由于山崩地裂導致山體滑坡，上山扳筍子(zi)的(de)妻子(zi)生死不明(ming)。

李泉(quan)擦擦眼睛，繼續講到，在(zai)那個(ge)危(wei)難時刻，每(mei)個(ge)人(ren)都堅(jian)守(shou)著，等待著親(qin)人(ren)的下(xia)落。救援隊在(zai)廢墟中刨出(chu)了(le)老父的遺體，而妻子卻永遠失去(qu)了(le)音(yin)訊，后來他才了(le)解(jie)到，地震引發山體崩裂，導(dao)致好(hao)幾百人(ren)被埋在(zai)了(le)百米深的地下(xia)。

家破人(ren)亡的(de)(de)悲(bei)慘讓李泉幾乎失去了(le)生活(huo)的(de)(de)信心，他(ta)曾每天跪在大山(shan)前呼喊(han)著妻子的(de)(de)名字(zi)嚎啕大哭，一度沉浸在季度悲(bei)傷中。同村的(de)(de)人(ren)勸他(ta)出去打工，他(ta)才來(lai)到了(le)隊上。

我(wo)問他：“你(ni)現在覺(jue)得自己振作(zuo)些了嗎？”他說：“說真的，地震無情人(ren)有(you)情這(zhe)句(ju)話我(wo)是(shi)深有(you)體(ti)會，這(zhe)幾年在隊(dui)上干(gan)活(huo)，大(da)家對我(wo)的關(guan)心和(he)各種幫(bang)助我(wo)無以(yi)為報，必須堅強起來，生活(huo)還要繼續，我(wo)們不能倒(dao)下，只有(you)更好地活(huo)著(zhu)才是(shi)回報這(zhe)些好心人(ren)的做法。”

李泉笑(xiao)了笑(xiao)說，“我在(zai)老家(jia)又談了一個對象，她(ta)幫助我料理家(jia)事，照顧(gu)兒子讀(du)書(shu)，我們(men)都(dou)是因地(di)震而孤單(dan)的人，現在(zai)走到一起了。”

他(ta)動情地對(dui)我(wo)說，他(ta)有兩個家(jia)，一個在青川老家(jia)，一個在隊上(shang)鉆(zhan)井組，都是親人(ren)。

牽掛你的人是我

往后的(de)幾(ji)年里，李泉一直在隊上干活(huo)，我們建立了深厚的(de)友(you)誼和感情(qing)。

三年前，他打來電(dian)話說，政府(fu)和援建(jian)方幫(bang)助他們修(xiu)了新房，建(jian)了果園，他忙著搞副業發家致(zhi)富(fu)，不能來隊上打工了，但他會一直(zhi)牽(qian)掛隊上，牽(qian)掛親人一樣的兄弟們。

去年底，隊里(li)的兩個(ge)兄(xiong)弟自駕(jia)去了青川，想起李(li)泉，就順道問路找(zhao)了去。

當他們出現在李(li)泉(quan)新房外小院的時候(hou)，李(li)泉(quan)激動地回(hui)頭喊出兒子(zi)和妻(qi)子(zi)，“出來(lai)接親人！”李(li)泉(quan)突(tu)然讓兒子(zi)跪下(xia)(xia)，給恩人磕(ke)頭，他聲音哽咽地說了兩個字：“謝謝！”一瞬間，兩個五大(da)三粗的鉆(zhan)井漢子(zi)眼淚(lei)流了下(xia)(xia)來(lai)，李(li)泉(quan)一家(jia)人也哭成一團，這種真摯而樸(pu)實的情(qing)感盡(jin)在其中。

當晚，三兄(xiong)弟同塌而(er)眠，講著說不盡的(de)(de)(de)知(zhi)心話。第二天，隊(dui)里(li)(li)的(de)(de)(de)兩位兄(xiong)弟離開時(shi)，汽(qi)車后備箱(xiang)里(li)(li)塞滿了(le)李(li)泉(quan)相(xiang)贈的(de)(de)(de)木(mu)耳核桃臘肉和新鮮水果(guo)綠色蔬(shu)菜。李(li)泉(quan)讓他(ta)倆帶話給大家(jia)：所(suo)有(you)的(de)(de)(de)“親兄(xiong)弟”有(you)時(shi)間一定要(yao)(yao)去他(ta)那(nei)里(li)(li)，他(ta)要(yao)(yao)盡地主之誼，他(ta)永遠(yuan)都想著隊(dui)上的(de)(de)(de)家(jia)，牽掛著給他(ta)鼓(gu)勵和幫(bang)助、陪伴著他(ta)堅強起來的(de)(de)(de)每一個(ge)兄(xiong)弟！

10年間，也許每個經歷過這場災難的人(ren)都會有(you)不同的人(ren)生感悟(wu)，但是最終，我(wo)們選擇了(le)堅強和希望。

愿逝者(zhe)安息，生者(zhe)堅強，災(zai)難遠離！

——謹以此紀念汶(wen)川大地震10周(zhou)年。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李泉為化名(ming)）

【責任編輯：駱(luo)秧(yang)秧(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