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人(ren)民日報 發布時間：2019-01-02
港珠澳大(da)(da)橋(qiao)，世界公(gong)路(lu)建(jian)(jian)設(she)史上技(ji)術最(zui)復(fu)雜(za)、施工難度最(zui)大(da)(da)、工程規模(mo)最(zui)龐(pang)大(da)(da)的(de)橋(qiao)梁，被世人譽(yu)為“超(chao)(chao)級工程”。項(xiang)目即(ji)將完(wan)工之際，記者來(lai)到中國交建(jian)(jian)港珠澳大(da)(da)橋(qiao)島隧項(xiang)目現場，隨處(chu)可見(jian)面(mian)龐(pang)年(nian)輕但皮(pi)膚黝黑的(de)80后青年(nian)建(jian)(jian)設(she)者。他們的(de)比例已經超(chao)(chao)過(guo)一(yi)(yi)半(ban)，成為大(da)(da)橋(qiao)建(jian)(jian)設(she)的(de)主力軍。7年(nian)緊(jin)張(zhang)建(jian)(jian)設(she)，7年(nian)艱辛付(fu)出(chu)，他們承受了什(shen)么，又書寫下什(shen)么？一(yi)(yi)起來(lai)聽聽他們的(de)故事。
硬漢能使“繡花針”：工匠精神苛求每個細節
“這(zhe)是(shi)咱們國(guo)家第(di)一(yi)次做這(zhe)么深、這(zhe)么長的沉(chen)管(guan)隧道(dao)，所以我(wo)們每一(yi)個細節都要小心翼翼、精(jing)(jing)益求(qiu)精(jing)(jing)。”說(shuo)這(zhe)話的叫劉經國(guo)，先后(hou)在港珠澳大橋工(gong)程中負(fu)責沉(chen)管(guan)預制、人工(gong)島(dao)主體建設(she)等項(xiang)目(mu)。他所說(shuo)的“沉(chen)管(guan)隧道(dao)”，在我(wo)國(guo)乃(nai)至世(shi)界上還(huan)都是(shi)新鮮玩意兒。此前，我(wo)國(guo)已(yi)有的沉(chen)管(guan)工(gong)程總共(gong)還(huan)不到(dao)4公里(li)，而港珠澳大橋要造的沉(chen)管(guan)則長達(da)6.7公里(li)，還(huan)要沉(chen)到(dao)40多(duo)米的海底(di)，并滿足120年(nian)的設(she)計壽(shou)命，對技術的要求(qiu)之高可想而知。
“在(zai)構件安裝環節(jie)，規范(fan)的精度(du)在(zai)5毫(hao)米以內就(jiu)(jiu)可(ke)以滿足要求，但實際上(shang)，有(you)1毫(hao)米的誤(wu)差(cha)我(wo)們都(dou)覺得(de)不舒服(fu)，非得(de)通過(guo)(guo)各種辦法把誤(wu)差(cha)降到(dao)0.5毫(hao)米以內才行。”劉(liu)經(jing)國(guo)說(shuo)，沉管預制時，一(yi)米八幾(ji)的他每天都(dou)要鉆進長38米、高11.4米、壁厚僅1.5米的鋼筋籠里，舉著手電筒(tong)左(zuo)右騰挪(nuo)，把近(jin)100根(gen)注(zhu)漿管的安裝效果一(yi)一(yi)檢查到(dao)位，確保每一(yi)個(ge)焊接(jie)位置的密(mi)閉性(xing)能。“現在(zai)回過(guo)(guo)頭(tou)看‘云淡風輕’，但當時那種疲憊真是苦不堪言，就(jiu)(jiu)想(xiang)著什(shen)么時候(hou)是個(ge)頭(tou)啊(a)，可(ke)責(ze)任心又迫(po)使你不得(de)不認真。”劉(liu)經(jing)國(guo)說(shuo)。
港珠(zhu)澳大橋之所以能成為超級工程，不僅在(zai)于規模、體量(liang)，更(geng)在(zai)于對(dui)技術(shu)的(de)(de)(de)追求(qiu)，對(dui)質量(liang)細節的(de)(de)(de)注重。這(zhe)樣精益求(qiu)精、追求(qiu)完(wan)美的(de)(de)(de)工匠精神，被建設者(zhe)們(men)自覺踐行在(zai)大橋建設的(de)(de)(de)每個環(huan)節中。
預制完成后、浮運沉(chen)(chen)(chen)放(fang)前(qian)，沉(chen)(chen)(chen)管(guan)要進行舾裝(zhuang)(zhuang)。主(zhu)管(guan)這(zhe)個環節的(de)楊永(yong)宏(hong)要確保沉(chen)(chen)(chen)管(guan)的(de)每(mei)一個螺絲(si)、每(mei)一個閥件不能(neng)出一點問題，否(fou)則，沉(chen)(chen)(chen)管(guan)安裝(zhuang)(zhuang)就會受(shou)到影響乃至被迫取消。“為此，我們(men)要對每(mei)個沉(chen)(chen)(chen)管(guan)做3到4次演練，一遍遍地檢查確認。”楊永(yong)宏(hong)說，他至今(jin)還記得沉(chen)(chen)(chen)管(guan)里的(de)每(mei)個細節，“就像一幅地圖印在了腦子里。”
“經(jing)驗(yan)是(shi)(shi)試出(chu)來(lai)的(de)，質量(liang)是(shi)(shi)磨(mo)出(chu)來(lai)的(de)。”為了(le)適應(ying)南方(fang)的(de)海洋性氣候、保障使用壽命，大橋人(ren)工島主(zhu)體建(jian)筑、擋浪墻采用了(le)更高(gao)技術(shu)規格的(de)清水混凝土。“以(yi)前沒有施工經(jing)驗(yan)，我們(men)就一次(ci)次(ci)地打模(mo)板(ban)、做實驗(yan)，一次(ci)次(ci)地調整材料比例，最終(zhong)達到了(le)最佳效果。”陳(chen)三洋說(shuo)這樣的(de)過(guo)程(cheng)十分煎(jian)熬(ao)，但絕不后悔，“超級工程(cheng)不僅(jin)是(shi)(shi)‘產品’，更是(shi)(shi)個‘作品’，每個細節(jie)都應(ying)該(gai)是(shi)(shi)完美的(de)，不能(neng)留一絲遺憾。”
正(zheng)是憑借這股(gu)子(zi)認真勁，大(da)橋建設(she)者們創(chuang)造了(le)“極限3毫米對接偏(pian)差”“最終接頭毫米級偏(pian)差”等(deng)一項(xiang)項(xiang)震撼人心(xin)的紀錄，圓滿(man)完(wan)成了(le)33節(jie)巨型沉管和最終接頭安裝的施工任(ren)務，創(chuang)造了(le)外海沉管隧(sui)道滴水不漏的建設(she)奇跡。
初生牛犢不怕虎：條件艱苦卻激發出斗志
2011年(nian)夏天，剛參加完入職培訓(xun)的(de)陳三洋(yang)和同(tong)屆學員們一起，聚在公司等待分配消息，“大家(jia)一知道(dao)我(wo)被派到港珠澳大橋后，立(li)馬(ma)就投來羨慕的(de)目(mu)光。這(zhe)么大的(de)項目(mu)，對(dui)搞(gao)工程(cheng)的(de)人來說(shuo)，真是可(ke)(ke)遇不(bu)可(ke)(ke)求！”那時，年(nian)僅24歲的(de)陳三洋(yang)對(dui)超級(ji)工程(cheng)滿(man)心向往，而對(dui)即將到來的(de)艱(jian)辛工作，卻“一點概(gai)念都沒有”。
一到項(xiang)目(mu)上，陳三洋(yang)便被(bei)指派參與(yu)人(ren)工島(dao)工程——在(zai)海(hai)面(mian)上“無中生有(you)”，建兩(liang)座連接沉(chen)管的人(ren)工島(dao)。由于離(li)岸邊需要坐兩(liang)個小時(shi)(shi)船(chuan)(chuan)，項(xiang)目(mu)部(bu)索性在(zai)施工水域附近安營扎(zha)寨，在(zai)生活船(chuan)(chuan)上吃住了(le)半(ban)年(nian)多，“風平浪靜還好，一起風浪，船(chuan)(chuan)就(jiu)搖(yao)搖(yao)晃晃，有(you)時(shi)(shi)吐得稀里嘩啦，睡不好覺是常事”。人(ren)工島(dao)完成鋼(gang)圓筒振沉(chen)后，還要把中間區域海(hai)水排干，這一過程中需派專人(ren)實(shi)時(shi)(shi)監測水位。一天晚上，其他人(ren)都已撤(che)回，只留了(le)陳三洋(yang)一個人(ren)漂在(zai)“島(dao)”上，“那是我第一次知(zhi)道(dao)什么叫荒(huang)涼、孤獨”。
初(chu)生牛犢不怕虎(hu)，越是(shi)艱險越向前。面對艱苦的生活(huo)條件、繁重的工作(zuo)壓力(li)，青年建設者們沒有(you)畏懼，反而被激(ji)發出更加(jia)昂揚的斗志。
身為技(ji)術員的(de)陳三(san)洋(yang)(yang)，除了(le)每天完成審圖紙、做方案、定(ding)工藝、審核查驗、協調施工等“規定(ding)動作”，還自我(wo)加(jia)壓、鉆(zhan)研(yan)工藝，先后為施工提出了(le)“冷卻(que)循環水(shui)可逆流式分流器”等建(jian)議。每年10多項(xiang)合理化建(jian)議被采納，讓陳三(san)洋(yang)(yang)成了(le)同事眼中的(de)“創(chuang)新達人”。6年過去(qu)，他(ta)已不再是初出茅廬的(de)應(ying)屆(jie)生(sheng)，而成了(le)能“挑大梁”的(de)項(xiang)目技(ji)術骨干。
不同于陳(chen)三洋，楊永宏來到(dao)項(xiang)目(mu)(mu)之前，已(yi)(yi)經參與過蘇通大(da)橋(qiao)(qiao)(qiao)、京滬高鐵等大(da)項(xiang)目(mu)(mu)，在(zai)港珠澳大(da)橋(qiao)(qiao)(qiao)，過往的(de)經驗與持續的(de)努(nu)力幫他實現了(le)(le)快速成(cheng)長。2013年，33歲的(de)他便(bian)要(yao)負(fu)責(ze)管理整個非通航孔橋(qiao)(qiao)(qiao)的(de)施工(gong)，“雖然(ran)是(shi)(shi)小橋(qiao)(qiao)(qiao)，但質量、安全我自己要(yao)負(fu)總責(ze)，壓力和責(ze)任(ren)完全不一(yi)樣。”幾年間，他從(cong)工(gong)區(qu)工(gong)程(cheng)(cheng)部長、助理到(dao)了(le)(le)工(gong)區(qu)項(xiang)目(mu)(mu)副(fu)經理，如今已(yi)(yi)晉升為島隧項(xiang)目(mu)(mu)專(zhuan)業副(fu)總工(gong)程(cheng)(cheng)師。“成(cheng)長背后是(shi)(shi)付出，機會是(shi)(shi)留給有(you)準(zhun)備的(de)人的(de)。”楊永宏說，相比(bi)而(er)言，無論是(shi)(shi)工(gong)程(cheng)(cheng)設(she)計、監(jian)理單位，還是(shi)(shi)房建(jian)領域的(de)工(gong)作都(dou)比(bi)堅守在(zai)橋(qiao)(qiao)(qiao)梁(liang)建(jian)設(she)一(yi)線(xian)要(yao)輕松(song)不少，“可是(shi)(shi)人到(dao)了(le)(le)一(yi)定階段，首(shou)先(xian)應該追求的(de)是(shi)(shi)實現人生價值，不是(shi)(shi)嗎？”
好男兒志在四方：這個行業是講究責任和奉獻的
在工程建(jian)設行(xing)業，長年(nian)在外、與家人(ren)聚少離多是常(chang)態，一項(xiang)耗(hao)時7年(nian)之(zhi)久的工程，更(geng)是成倍(bei)放大(da)著離愁別緒。一邊是新(xin)組建(jian)的家庭，一邊是剛起步的事業，80后建(jian)設者(zhe)在感受喜(xi)悅之(zhi)余，也承(cheng)受了許多壓力。
2011年初到項目部時，劉(liu)經國的孩子剛滿兩(liang)歲(sui)。幾年緊(jin)張(zhang)施工(gong)，完全沒有(you)周末，雖然(ran)說原則上每季度可以休息5天時間，但(dan)(dan)作為主要管理人員，劉(liu)經國不(bu)得(de)不(bu)放(fang)棄多數的休假機會。“對家(jia)人的虧欠肯定是(shi)有(you)的，但(dan)(dan)是(shi)這個行業又是(shi)最(zui)講究責(ze)任心(xin)和奉獻的，這么多人每人負責(ze)一塊(kuai)，這么大的工(gong)程也不(bu)可能(neng)停下來……”劉(liu)經國的眼里(li)泛著(zhu)淚(lei)光做起了“檢討”，“就算回到家(jia)，前(qian)兩(liang)天很放(fang)松、很舒服，可呆個3天之后，我(wo)的心(xin)里(li)就開始發(fa)慌，感覺空落落的，總想回現場。”
相(xiang)較之下，楊永宏(hong)和陳三洋(yang)則更幸福一些——他們的妻(qi)子和孩子都跟著(zhu)一起到了珠(zhu)海(hai)(hai)定居。空(kong)間(jian)距(ju)離(li)是(shi)近(jin)了，可由于建在海(hai)(hai)上的項目(mu)部離(li)市區(qu)很(hen)遠，見面(mian)機(ji)會依然(ran)十分有限。待到項目(mu)結束，他們又將(jiang)舉家遷徙，四海(hai)(hai)為家。
說(shuo)起家(jia)庭，好男兒心懷(huai)愧疚、欲言(yan)又止，可一說(shuo)到事業，他們又來了(le)精神、滔滔不絕。“咱(zan)們做的這個沉管技術，在(zai)世(shi)界上都有(you)很大的里程碑意義(yi)。從施工(gong)上看，咱(zan)們的項(xiang)目制度、體系建(jian)設、風險控(kong)制、現場(chang)管理在(zai)全國都是(shi)絕對(dui)的樣板工(gong)程。”劉經國自豪地說(shuo)。“我很慶幸職業生涯能從港珠澳大橋開始。在(zai)這里，我們和國內一批最(zui)優(you)秀的工(gong)程行(xing)業人才(cai)一起，向世(shi)界展示了(le)中國工(gong)程不比(bi)任何人差！”陳(chen)三洋(yang)的臉上同(tong)樣滿是(shi)驕傲(ao)。
項(xiang)目收尾后，數以千計的青年(nian)(nian)建設(she)者們便將各奔東西，去往下(xia)一個(ge)項(xiang)目，開啟新一段征(zheng)程(cheng)(cheng)，把在超級(ji)工程(cheng)(cheng)中(zhong)收獲的寶貴財(cai)富帶往祖國每一個(ge)角落。而(er)屹立于伶仃洋上的這座大(da)橋，將永久鐫刻著(zhu)他們奮(fen)斗(dou)過的青春年(nian)(nian)華(hua)，任(ren)(ren)波濤(tao)洶涌，任(ren)(ren)歲月遠(yuan)去……（劉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