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中國航天(tian)科(ke)技集團有限公司 發布(bu)時間(jian):2020-10-11
編者按
70年披荊斬棘,70年砥礪奮進,新中國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9月29日,中(zhong)共中(zhong)央總(zong)書記、國家主(zhu)席、中(zhong)央軍委(wei)主(zhu)席習近平向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分別授予“共和國勛章”“友誼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獎章并發表重要講話。在獲得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的42人中,有多位國企人的身影。
為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授儀式上的重要講話精神,即日起,國務院國資委網站聯合國資小新推出系列報道,今日推出第五篇《“人民科學家”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葉培建:科技創新總要做些“冒險的事”》。
74歲的葉(xie)培建(jian)為(wei)了(le)(le)保護視(shi)(shi)力,養成了(le)(le)“聽電(dian)視(shi)(shi)”的習慣。這一天,這位中國科(ke)(ke)學院院士、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空間科(ke)(ke)學與(yu)深空探測首(shou)席科(ke)(ke)學家從電(dian)視(shi)(shi)里(li)聽到了(le)(le)自(zi)己獲得(de)國家榮譽稱號的消息。很快,道賀電(dian)話接二(er)連三地響起。
葉培建和航天打了一輩子交道,先后(hou)帶(dai)領團隊成功實施嫦(chang)娥(e)(e)一號(hao)、嫦(chang)娥(e)(e)二號(hao)、嫦(chang)娥(e)(e)三號(hao)、嫦(chang)娥(e)(e)五號(hao)再入返回(hui)試驗器、嫦(chang)娥(e)(e)四號(hao)任務。面對“人民科學家”的(de)稱(cheng)號(hao),他表(biao)現(xian)出(chu)敬畏:“這個稱(cheng)號(hao)非常崇高,這是人民給我的(de)!”
唯一(yi)讓他遺憾的是,5位(wei)“人民科學(xue)家”國(guo)家榮譽稱號獲得者中,僅剩(sheng)他一(yi)人在(zai)世。
葉培建談及此,微(wei)微(wei)垂下頭,沉(chen)默了幾秒鐘:“5位(wei)‘人(ren)民(min)科(ke)學(xue)家’,其他(ta)4位(wei)都(dou)逝世了,我還(huan)要(yao)替(ti)他(ta)們多做點事情——多做點事情!”
100-1=0

今年是(shi)葉培建從事航(hang)天工作的(de)第52個年頭(tou),他(ta)的(de)大半(ban)輩子都和航(hang)天緊緊綁在一(yi)起,他(ta)也因中國探月“五戰(zhan)五捷”的(de)輝煌戰(zhan)績而為人所熟(shu)知。
不(bu)過,說起這半(ban)個多世(shi)紀的經歷,葉(xie)培建從不(bu)諱言(yan)其中的“挫(cuo)折”或“教訓”。在接受記者(zhe)采訪時,他談(tan)起19年前一段驚心動(dong)魄的往事。
那是2000年9月(yue)1日,他清晰地(di)記(ji)得這個日子。這一(yi)天(tian),中國資(zi)源二(er)號衛星(xing)首發(fa)星(xing)順利(li)升空,繞地(di)球運行(xing)順利(li),數據(ju)傳輸通暢(chang)。
然而,就在葉(xie)培建(jian)帶領團隊“班(ban)師凱旋(xuan)”,從太(tai)原(yuan)衛(wei)星(xing)發射中(zhong)心轉戰西安衛(wei)星(xing)測控中(zhong)心之際,一個緊急(ji)來電打(da)破了“勝(sheng)利之師”原(yuan)有(you)的愉悅氛圍。
“葉總,衛星(xing)進入第二圈后(hou),突(tu)然失去姿態,具體(ti)原因(yin)不明……”
電話這(zhe)端的葉培建(jian),還坐在(zai)趕(gan)往太原機場的大巴(ba)車上,山(shan)路崎嶇。此刻的消息讓葉培建(jian)腦袋“嗡”地一聲(sheng),心臟跟著砰砰亂跳。
“難(nan)道(dao)剛飛了兩圈,衛星(xing)就(jiu)沒(mei)信號了?就(jiu)這么‘丟’了?”身邊的同事(shi)看葉(xie)培建一臉嚴肅、一言不發,也隱約感到“有大事(shi)發生”。
多年(nian)以(yi)后,葉培(pei)建再次回憶起這(zhe)(zhe)段往事,仍心有余(yu)悸:“我(wo)當時有個自私的想法,就是希望車能從山上掉(diao)下去,把(ba)我(wo)摔死。要不然國家花這(zhe)(zhe)么多錢,干了(le)10年(nian)才(cai)成的一顆星,在我(wo)手里出(chu)了(le)問題,怎(zen)么交代?”
這樣的念頭也是轉瞬(shun)即逝,隨著(zhu)大(da)巴車一個急轉彎,葉培建(jian)很(hen)快冷靜下來。
掛掉電話,這(zhe)位衛(wei)星的(de)總(zong)師兼(jian)總(zong)指(zhi)揮開口了:“衛(wei)星的(de)蓄電池(chi)還(huan)能(neng)撐多久?”
“7個小時!”電源系統的負責(ze)人告訴他。
這(zhe)7個(ge)小(xiao)時(shi)(shi),就是留給(gei)葉(xie)培建解決問題的全(quan)部(bu)時(shi)(shi)間(jian),他要求在這(zhe)段時(shi)(shi)間(jian)里(li)查出原因,在衛星(xing)下一次經(jing)過中國上空時(shi)(shi),發(fa)出指令搶救。
等(deng)他們趕到西安(an)時,問題(ti)已經(jing)查清(qing)——原來是地面工作(zuo)人員發(fa)出了一條不當(dang)指令,致使(shi)衛星(xing)姿態發(fa)生(sheng)變化。于是,工作(zuo)人員緊急發(fa)送(song)補救指令,才(cai)把衛星(xing)“搶”了回(hui)來。
后來(lai),這顆衛(wei)星(xing)在太(tai)空遨(ao)游了四年(nian)零三個月,成為當時中國壽命最(zui)長(chang)的傳輸型對地遙感衛(wei)星(xing)。這是葉(xie)培(pei)建(jian)掛帥研制的第一顆衛(wei)星(xing),也是至今對他(ta)打擊最(zui)大的“挫折(zhe)”。
航(hang)天有(you)一句話叫(jiao)“100減1等于0”,意(yi)思(si)是(shi)說,一個東西做得再好(hao),只要(yao)其中有(you)一小部分甚至一丁(ding)點兒沒(mei)做好(hao),就可(ke)能失敗(bai)。這也是(shi)為什么航(hang)天人總說:成功是(shi)差(cha)一點點失敗(bai),失敗(bai)是(shi)差(cha)一點點成功。
葉培建告訴記(ji)者:“過去(qu)我總說(shuo),‘要做個(ge)可怕的(de)人’,就是要讓困難(nan)怕你(ni)。細(xi)(xi)之又(you)細(xi)(xi),慎之又(you)慎,這(zhe)句話(hua)是血的(de)教(jiao)訓換來的(de)!”
“吃螃蟹”

盡管第一次擔綱“主(zhu)帥”就歷經風波,但面對科(ke)技創新(xin),葉(xie)培(pei)建(jian)那敢(gan)于“第一個吃(chi)螃蟹”的勁頭卻絲(si)毫不減,“不創新(xin),怎(zen)么走到前列?”
早在中國(guo)探月工程立項(xiang)之初,工程領導就(jiu)曾定下一條規(gui)矩,即(ji)每(mei)一個嫦(chang)娥探測器型號(hao),都要同時生(sheng)產兩顆(ke),一顆(ke)為(wei)主星,一顆(ke)為(wei)備(bei)份(fen)星。比如嫦(chang)娥二號(hao)就(jiu)是嫦(chang)娥一號(hao)的備(bei)份(fen),嫦(chang)娥四號(hao)就(jiu)是嫦(chang)娥三號(hao)的備(bei)份(fen)。其目(mu)的是,一旦(dan)主星任務(wu)失敗(bai),可以迅速排(pai)查原因,讓備(bei)份(fen)星上陣。
嫦(chang)娥(e)三號任務成功后,作(zuo)為備份(fen)星的嫦(chang)娥(e)四號何去何從(cong),成了讓航(hang)天人(ren)頭疼(teng)的課題。
葉培建的想法是,讓(rang)嫦娥(e)四號落在月球背面。
然(ran)而,其他專家認為“沒(mei)必(bi)要冒(mao)這(zhe)個險”,在月球正面(mian)著(zhu)陸保險系數(shu)更高一(yi)些(xie)。一(yi)段時(shi)間內,這(zhe)種觀點(dian)占(zhan)了上風。
葉培建只能據理(li)力(li)(li)爭。在他看來,包括通信、導航(hang)、遙(yao)感、氣象等在內的應用型衛星,應該花(hua)主要精(jing)力(li)(li)“力(li)(li)保成功”,而像嫦娥系列在內的探索(suo)型衛星,則應該給予更多的“創(chuang)新空間”,每走一步都(dou)力(li)(li)爭要有創(chuang)新。
“無論(lun)是(shi)(shi)技(ji)術(shu)的(de)進(jin)步,還是(shi)(shi)人(ren)類探月事(shi)業的(de)發展,都(dou)需(xu)要(yao)我們做一些‘冒險(xian)的(de)事(shi)’,去(qu)(qu)開拓,去(qu)(qu)創新。”葉培(pei)建(jian)說。
具體到嫦娥四號的月球背(bei)面軟(ruan)著陸任務,這是全(quan)球任何一個(ge)國(guo)家(jia)的探(tan)測器(qi)都(dou)未曾做到過(guo)的,但那里(li)的地(di)質、資源、天文(wen)環境(jing)等都(dou)有極高的科研價(jia)值,雖然不易,卻值得(de)一去。
一(yi)段(duan)時間的論(lun)證后,葉(xie)培建的觀(guan)點才(cai)逐漸(jian)被接受,方案中增加了一(yi)顆中繼衛星——也就是人們后來熟知的“鵲橋”,用來保障嫦娥四號(hao)在月球背(bei)面的通信(xin)。
今(jin)年1月(yue)3日(ri),嫦娥四號成功(gong)著陸月(yue)球背(bei)面(mian)的馮·卡門撞擊坑,代表全(quan)人(ren)類(lei)首次(ci)實(shi)地揭(jie)開(kai)了古老月(yue)背(bei)的面(mian)紗(sha)。至今(jin),它(ta)已正常工(gong)作超過10個月(yue)晝(zhou)。
美國(guo)(guo)國(guo)(guo)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一位專家說:“從今以后(hou),我們再不(bu)能說,中國(guo)(guo)人(ren)只會(hui)跟著干了(le)!”
葉培建要(yao)干的事,遠不止(zhi)于此(ci)。身兼火星探(tan)(tan)測器總(zong)(zong)指揮、總(zong)(zong)設計師顧問的他(ta)還(huan)要(yao)帶著團隊(dui)繼續“吃螃蟹(xie)”——火星探(tan)(tan)測。
“撐腰”
究竟為什么要(yao)去月球(qiu)、去火星(xing)?
葉培建曾不止一次地被問(wen)(wen)到這個(ge)問(wen)(wen)題,他以海洋權(quan)益(yi)(yi)保護做(zuo)類(lei)比:如(ru)(ru)果(guo)把(ba)宇宙看作(zuo)海洋,有些地方,我(wo)們(men)現在不去,將(jiang)來就可能去不了;如(ru)(ru)果(guo)現在能去而(er)不去,后人就會在太空權(quan)益(yi)(yi)上,遭遇前人在海洋權(quan)益(yi)(yi)上類(lei)似的(de)問(wen)(wen)題。
對于中國(guo)航天的未來,葉(xie)培建充(chong)滿信心(xin),他還(huan)給出一個大膽的預測,到(dao)2020年左右,最遲再過一兩年,我國(guo)就可以進入航天強國(guo)行列(lie)。
“為什么敢這么說(shuo)(shuo),因為到那時候,我們(men)已經去(qu)了(le)(le)火星,實現了(le)(le)月球采樣返回,北斗全(quan)球系統完成部署,還有(you)了(le)(le)自(zi)己的(de)載人(ren)空(kong)間站,這些代(dai)表著(zhu)我們(men)國家(jia)已經進入航天強(qiang)國行列。”葉培(pei)建(jian)說(shuo)(shuo)。
當然,在這背后,新老人才的(de)交替,年(nian)輕一代(dai)的(de)順利接棒至關重要。如今的(de)葉培(pei)建,對自己的(de)定位是:給(gei)年(nian)輕人“撐腰”。

嫦娥四(si)號成功落月后,一(yi)張照片傳播甚廣:落月那晚(wan),葉培建緩步(bu)走到48歲(sui)的嫦娥四(si)號探測器項目執行總監(jian)張熇所在的工(gong)作席(xi),緊緊握住她的右手,露出溫(wen)暖的笑容。有人說(shuo),這一(yi)刻,兩代“嫦娥人”的手,握在了一(yi)起。
葉培(pei)建告訴(su)記者,每當(dang)有嫦娥任務,他(ta)還是會(hui)沖到第一線,在(zai)現場走來(lai)走去,跟(gen)這(zhe)個(ge)(ge)聊(liao)聊(liao)、跟(gen)那個(ge)(ge)開開玩(wan)笑,讓大家(jia)放松下來(lai),讓他(ta)們(men)心里踏實(shi)。當(dang)年輕人拿不定(ding)主意時,他(ta)也會(hui)憑借自己的(de)經驗大膽判(pan)斷(duan),盡管這(zhe)也將可(ke)能失敗的(de)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責任(ren)編輯(ji):張曉哲(zhe)】